第七十节 苦修

作者: 卧龙青枫

     一无所有的姬羽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原始森林中苦行,默默忍受着长久的孤独与身体的历练。自从经历了那噩梦一般的一个月后姬羽便在静修时养成了那种特殊的呼吸方式,他自己则称之为冥想。每当早晨醒来,姬羽便会觉得身体中压抑着一种无法言达的冲动,仿佛只有将其释放出来,自己才会觉得舒服。于是,相对于夜间的内在修炼而言,白天是身体的历练。作为一个游侠,强壮的体魄是必不可少的。这并不是说游侠必须具有熊一般的躯体和大象一般的力量,它只是意味着,游侠必须能习惯长时间的奔波,能够经受起各种各样的考验。狩猎、潜水、长途奔跑、举石、劈树,这些看似简单的行动却是姬羽反复训练的内容。他甚至喜欢上了身体接近极限,努力突破极限时的感觉,一种夹杂了痛苦的释放。

     不知不觉中,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姬羽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此时的他如同丛林中的野豹,身形敏捷,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然而相对于体魄的改善,姬羽最大的收获却是冥想,他终于可以在手上凝聚出魄云,并且以相反的方式将其化归自己体内。

     傍晚时分,姬羽回到了自己寄居的山洞。他伸出右手,凝神沉思,一柄发光的长剑便逐渐成形,最后化为魄云的模样落到了姬羽的手上。姬羽举起剑挥动了几下,又习惯性地使了一遍“风殇”。静立片刻,姬羽长长地呼了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手。出乎意料的是,长剑并没有跌落在地,而是如同飞屿一般悬浮在空中。在姬羽意念的控制下,长剑居然悬空舞动了起来,配合着姬羽的动作又完成了一遍“风殇”。魄云在空中飞舞,身形优雅而飘逸。最后一势结束,姬羽单手一挥,魄云又化为一团光芒,慢慢地回到了姬羽的身体中。姬羽喘了口气,发现凌空操纵飞剑仍然需要消耗不小的灵力。

     面前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纳兰灵骧的身影出现在了姬羽的眼前。从半年前开始,纳兰灵骧便可以自由地展现自己的身形,当然,这是相对于最初的情况而言,毕竟一个鬼魂是无法长世界地留滞在物质世界中的。

     “今天好像又进步了些。”纳兰灵骧点了点头,宛如姬羽的老师。

     “呵呵,只是消耗的灵力还是太多,不好控制。”姬羽笑了笑。这段时间来,纳兰灵骧是唯一和自己对话的人。若没有她,恐怕姬羽早就耐不住性子跑出去了。纳兰灵骧告诉他,凭他现在的实力,仍然无法战胜华毓,更不用奢谈在他身后的蜃龙门,以及蜃龙门之后的那个更神秘的世界——金鳌。

     一人一鬼在逐渐变得昏暗的山洞中聊天,若是有外人看到,定会吓一大跳。不过这样的生活,却早已为姬羽所熟悉。纳兰灵骧告诉姬羽,随着姬羽修炼时间的增加,他体内的灵气也不断积蓄起来,这让自己也间接受益。现在,纳兰灵骧已经能够暂时地凝结出实体,一种类似于物质的精神力。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加上我自己的修炼,也许我能重新凝聚出一个身体。”纳兰灵骧说道。

     “那样最好,但愿我能活到那一天。”姬羽开玩笑着说道。

     “你不能死,若你现在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撑不过一天。”纳兰灵骧严肃地说道,“我会想办法延长和保护你的生命,但是你不得随便冒险,更不能自杀。”

     姬羽汗颜,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失去了归属权。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纳兰灵骧微笑着说道,“若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觉醒,更无法出现在世界上。”

     “灵骧,你对金鳌真的一无所知吗?”姬羽又转移到了那个谜一般的存在。

     “我调动了魄云所有的记忆,但是没有任何的发现。”纳兰灵骧摇了摇头,“唯一的可能就是,金鳌的存在要早于我出生的时代。”

     “这是自然……”姬羽点了点头,从蓬莱岛上,诸葛弘与懿兰夫人已经透露给了自己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历经了数千年变故的纳兰灵骧都无从知晓金鳌的存在,可见它根本没有被下界发现过,直至长阳靖灵的出现。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姬羽想到那个青衣男子与他那庞大的伙伴,不由得发起呆来。纳兰灵骧二话不说,挥出一道剑气便直扑姬羽而来。姬羽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这道攻击,不由得对纳兰灵骧怒目而视:“我知道你是老前辈,可也用不着这么折腾我吧?”

     听到姬羽用“老前辈”一词,纳兰灵骧不由双眉微蹙,双手变幻,数道剑气便扑面而来。姬羽急忙再次调出魄云,忙不迭地将其一一化解。

     “你别忘了,之前的几千年时间,我不过是处于有意识的沉睡中而已,时间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纳兰灵骧冷冷地看了姬羽一眼。也许是经历了魄云太多的杀戮,纳兰灵骧的脾气并不是很好,更何况当她死去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光景,试想有哪个女孩子喜欢听别人叫她老前辈。

     “好了,我也该回去修炼了,没有事的话别来打搅我。”还没等姬羽开口,纳兰灵骧便消失在了空气中,姬羽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从此之后,姬羽和纳兰灵骧便有了另一项交流的内容——习剑。也许纳兰灵骧是铸剑师的后代,加之在魄云体内沉睡了数千年,她对于剑道的领悟竟然远远高出了姬羽。然而两人在练习的过程中也逐渐发现了对方身上的独特之处,一段时间下来竟然各自由所收获。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过去了。姬羽已经能够熟练地操纵魄云,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驾驭它一般。与此同时,每天不间断的捕猎、砍树、举石也让姬羽的身体脱胎换骨。姬羽相信,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体,他已经完全能与华毓相抗衡,然而纳兰灵骧却再次否认了他的猜想。

     第三年,姬羽已经能凝聚出五把魄云,形成一个有机的剑阵,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姬羽旋转,可以发起进攻或者进行防守。姬羽尝试着加上一些火系和冰系的法术,魄云剑阵的威力便更是惊人。现在,纳兰灵骧的剑气对姬羽已经不能构成威胁了,但是小姑娘自身也领悟了更多的精神,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剑灵”。

     第四年,魄云的数量已经能在五到二十之间变化,具有了更加凌厉的进攻与更严密的防御,附加的法术效果也日渐强化。而此时的纳兰灵骧,则已经能够维持短时间的人形了,虽然对她而言,人的躯体反不如灵魂状态更加自在,也更加安全。从纳兰灵骧以长剑形态作瞬间运动的行为中得到启示,姬羽学会了御剑而行,莽苍的森林从此便不再是八百里天河,可望而不可及。

     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姬羽决定出山,去寻找霜月的下落,并且查明蜃龙门与金鳌的秘密。这一次,纳兰灵骧没有表示反对。然而在山泉边洗脸时,姬羽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如今的他胡须蓬松,头发一直长到了腰间,而衣衫则破败不堪,与野人无异。

     姬羽招出魄云,仔细地修剪了一下自己的发须,又将自己的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现在姬羽在水中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略显清瘦的长发青年,但是他的衣衫却依旧如乞丐一般刺眼。好在姬羽已经摸清了方圆几百里内的情况,在林中打了一头野猪,便到附近的村庄换了一身合适的衣服。

     五年时间并不算太久,但对于早已泛起波浪的灵洲来说,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五年中所经历的变化,恐怕超出了之前的数千年之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