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织云

作者: 不朝鸿





    入夜的秦淮河,灯火通明,人们都说,秦淮河的鱼都是白天睡觉的这话看来一点都不假。



    东明晚上来的时候,河边泊着一排一排的画舫,每个都高挂灯笼,船头都站着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在四下里频送秋波,招揽那些个纨绔子弟和浪荡公子,獐头鼠目的龟奴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带着粉头应客人的条子。



    东明来了半天,正在纳闷哪个才是织云舫,说实话这种地方他以前可从来没有来过。正没办法的时候,却听见几个衣着光鲜,配剑的年轻人从远处过来,上了画舫之间阴暗处,三三两两的小艇上,然后小艇离岸向河心而去。



    东明这才明白过来,也上了一个小艇,说:“去织云舫!”



    艇主应了声,说:“一两银子。”



    连船家都想发财,东明笑说:“平是一分银子愿意带我游江的多了!”



    船家也笑说:“只要您去织云舫,就都是这个价钱,而且您可以照顾小的一夜的生意。”



    东明只说了声:“开船!”船家也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里多的路,小艇泊岸,织云舫就泊在这里,不过除了船头的3个灯笼上写“织云舫”之外,整个织云舫并无半点光亮。东明看着船家,船家向东明指,说:“那里是通吴镖局姚总镖头的别墅,织云姑娘就在那里。”



    通吴镖局?姚泰兴就是四处发武林帖,遍告天下“西域王冠”在金陵的那个。他跟织云又是什么关系?洛月说王冠不在金陵,而洛月似乎跟织云很熟,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以前知道的“织云舫”一直在武昌,今天“织云舫”怎么到了金陵。



    里面的人可真不少,东明已经习惯了无论走到那里,落座之前总要先把在场的人都先打量一遍。



    在座的最里角有个穿蓝色绸布衣服的,四十多岁面貌干瘦,总是眯着眼睛喝酒,只是偶尔会拿眼睛瞟瞟周围的人。此人看来身藏不露,武功虽然不一定很高,但是心机却一定很深。他背后有一个满身黑衣的年轻人,手里也握着柄剑,虽然他长的一点也不象洛月但是东明总感觉他们有相同的地方。



    里角的另一遍是一个二十多岁,相貌粗豪的汉子,坦露着胸膛,胸毛都露出一大片。他也在喝酒,也没有抬头看周围的情况。但是东明知道,这两个人虽然不是一路的,至少他们来都是相同的目的,那就是看看今天晚上的情况和形势。他们的消息应该比东明来的多,也来的可靠,他们的目的一定是那顶王冠,谁都知道姚泰兴发的武林帖,还有四天就武林大会了,姚泰兴的一举一动,都是别人关注的。



    东明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因为他已经知道,王冠已经不在金陵,过几天他就是看看热闹而已。他现在担心的是洛月,洛月虽然现在不在大厅上,但是东明知道洛月已经来了,真不知道他跟织云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织云姑娘怎么还不出来?”



    “是啊,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那还能怎么样,织云姑娘是姚总镖头请来的,姚总镖头怎么没有来?”



    “姚总镖头来了你我还有机会么,真是的!”



    “倒也是,听说这个织云姑娘喜欢结交天下的武林英豪,每每都要想出古怪的点子来试下别人的武功,看够不够资格做她的入幕之宾。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主意!”



    “是啊,听说年前在武昌,太湖帮的少帮主为了一睹织云姑娘的芳容,不惜以武力威胁,还杀了在场的七个人。”



    ——东明听到这里不禁想这个织云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当时织云姑娘却说,在场的人没有五十个,她就不出来,硬生生的不卖太湖帮少帮主的面子。”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那小子就仗着武功,硬闯,说非要见见织云姑娘。你猜然后怎么着?”



    “然后呢,那小子被挡住了,一招就败了,还被切下右手的拇指。”



    “太湖帮少帮主的武功不弱,怎么会一招就败了,还被切下了手指?是谁干的,想来应该是成名已久的英雄吧?”



    “都不是,是织云姑娘的轿夫!”



    “轿夫,有这样的身手,还干嘛去做轿夫,在江湖上闯荡,不早都扬名立万了!”



    。。。。。。



    “织云姑娘到!”



    众人都抬起头想楼上望去,只见纱帘后面隐约的有一个人影,对帘子前面的小丫头说着什么。



    虽然看不到织云姑娘的样貌,但是众人都显得很兴奋,都站了起来,东明虽然不想站起来,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估计一会将有事情发生,他不想错过。



    那小丫头捧了一匹织锦,来到围栏前,展开了织锦,脆生生的说:“各位大爷,我们姑娘说了,谁能拿到这个凤头,谁就是今晚的佳客!”那匹织锦是百鸟朝凤图,那个凤头也就是铜钱大小。



    那小丫头说玩,白嫩的小手把织锦往空中一抛。。。。。。



    东明对这个织云又有了新的看法,她一定是个恶毒有心计的女人,她喜欢别人为了争抢她而弄的头破血流。也一定是个美的让人消魂的女人,难怪洛月会如此紧张她。



    东明并不打算出手,因为他知道洛月一定会出手。



    果然,一条紫色的人影破窗而入,在空中挥剑把那端织锦,绞成碎片,片片翻飞。。。。。。



    东明知道那是洛月,虽然他蒙着脸。



    洛月刚一着地,东明感觉身边有一股凉气,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四个人,四把剑,都直指洛月,一上手就是拼命的杀招,竟然和洛月的剑法一模一样。



    其他人看见着阵势,也都渐渐的散去了,他们是来寻欢的,可不是来拼命的,更不是来送命的。



    那个粗豪的汉子走的最早,看来他的心智并不象他的外表。



    那个干瘦的中年人走的最晚,看来他的疑心不小。



    东明还在看,他没有动手帮忙,因为他知道,洛月想自己解决,而且洛月以一敌四,并不见得落下风。不过洛月出招有是会犹豫,象他那样的剑法,本就是杀敌取胜,不能尽快的杀掉,拖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好办。



    果然,百招过后,洛月虽然对他们手下留情,但他们似乎并不领情,攻势依然凌厉。



    东明轻叹一声,青芒出鞘,直取那四人。四人因为专心对付洛月,并未注意到东明出招,东明一出手,一招就把其中一个甩开丈余,连消带打,也才三招,围攻洛月的四人,都被东明震开,或者迫退。



    四人心下虽然忌惮东明,但是脸上并无半点惧意,仍要挺剑再攻。东明叫道:“织云姑娘,你难道要他们送死么?”



    “你们退下!”织云从帘子后面出来,拍手说:“好,很好!”



    她笑魇如花,体态婀娜,从楼上缓缓而下。



    “果然是倾城倾国的美人!”东明也不由得称赞,“可惜心肠也特歹毒了!”



    “公子到底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织云已经到了东明面前,说:“我们,”说着指了指周围的四个剑手,继续说:“夕照,不,现在他叫洛月,我们七个是一起长大的,还有一个叫织霞的。”



    听到织霞的名字,洛月显得很痛苦。



    东明淡淡的说:“可是你们现在却想杀他!”



    织云笑笑说:“他现在死了么?”



    东明只能说:“没有。”



    织云绕到洛月面前,看着洛月,洛月仍然是满脸的痛苦和迷茫。织云说:“织霞她死了!”



    洛月猛的抬起头,似乎并不相信。



    织云叹了口气说:“你一年多都没有回去,最近我们虽然找到了你,也知道你在哪里,但是你不愿意回去,我们也不会勉强,可是织霞已经死了。年前教主要织霞嫁人,织霞宁死也不愿意——你知道的,她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会嫁的。



    她告诉教主,如果再逼她,她就自毁容貌。她的脾气谁都知道,教主也不敢逼她,就罚她在厨房当下人,还让念青那贱人作贱她。你知道的,织霞是我们几个中身子最弱的,那时我们就拼命的找你,希望你能带她离开,等我们有了你消息的时候,织霞却已经死了。



    在厨房里当下人,织霞却是饿死的。”——织云的脸上满是泪水,洛月和那四个人脸上也都有泪水。



    洛月忽然抬脚要走,织云拦住他,说:“念青那贱人我们已经杀了,就算教主知道,也奈何不了我们。”



    洛月还是在那里站着,脸上的泪水模糊了整个脸。



    织云止住了眼泪说:“这次我们到金陵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找到你。。。。。。”



    “第二件就是为了那顶王冠!”东明接口说。



    织云点了点头说:“不错,——夕照,拿到了那顶王冠我们就回去,杀了教主为织霞报仇!”



    “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东明打断织云,说:“洛月不会跟你们回去。”



    织云仿佛很吃惊,看着洛月,说:“是么?”



    洛月还没有回答,东明就说:“当然,你们如果想要替织霞报仇的话,恐怕你们的那个什么教主此刻已经死了;你们如果真的关心织霞的话,织霞就不会死;想必那个叫念青的是你们杀的,但是你们告诉你们的什么教主,恐怕她是洛月杀的!。。。。。。”



    织云的脸显得很平静,东明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东明继续说:“你们或许是很早就计划好了对付你们的教主,但是你们恐怕自己的实力不够,所以来找洛月,然后说服洛月帮你们!”



    织云只是看着洛月,说:“我们只问你,到底替不替织霞报仇?”



    东明不等洛月开口,说:“你们的那个教主想必一定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干的也是邪恶的勾当,虽然他该死,你们”,东明指着织云说:“而你,却不单单想要了他的命,那个教主的位子恐怕是你最想要的,要不然你也不用这么大废周折的来找洛月了。”



    织云凄然地对洛月说:“你真的也是这么想的么?”



    洛月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织霞的仇我一定会报,不过眼下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而且织霞是因我而死,这个仇一定要我亲自去报,要不织霞死也不会瞑目的。”说完大步的走了。



    东明看着织云说:“虽然我不歧视女人,那个织霞我还是很钦佩的,但是女人终究是女人。找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剑,那时你就明白什么是幸福的滋味了。追逐天下本就是男人的事业,女人的事业不在江湖,而在家里!”说完也转身走了。



    “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的!”织云在后面大声的说。



    今天就快要过去了,明天又快要来了。明天该怎么过呢?明天小山大婚,想到这个东明的心就忍不住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