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那相

作者: 不朝鸿





    东明没有晚起的习惯,他很早就起了。



    一早,鸡鸣寺的和尚告诉东明,有人找他。



    来的人并没进寺里来,只在寺外等着。



    一身的黑衣和一把长剑,来的人是王那相,他身后还有一定蓝布的暖轿。



    王那相一看见东明,就恭身说:“杨公子,我们家魏五爷有请!”



    东明看了看那相,再看了看那顶轿子,说:“我不喜欢坐轿子,因为我不想自己舒服却让别人辛苦。”



    那相说:“杨公子不喜欢轿子,我可以再叫辆马车!”



    东明说:“魏五爷是让你这么请人的么?”



    那相说:“那倒不是!魏五爷只让我把话带到就成了。”



    东明说:“你的话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我晚点自己去。”



    那相说:“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东明反问说:“你怕我不敢去?”



    那相说:“你杀了丁少爷,你自然是不敢去!”



    东明说:“所以你们魏五爷就让你无论如何也要带我去,哪怕用剑架在脖子上?”



    那相冷冷的说:“我说过了,魏五爷只让我把话带到就成了。”



    东明看着那相说:“可是你还是要现在就把我带去,而且不惜用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那相不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表示的是默认。



    东明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那相说:“剑!”



    东明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那相也不说话,拔出手上的剑向东明刺去。。。。。。



    如果说洛月的剑招是跟人拼命,但是他至少还是要命的,就算他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招数,也至少会考虑到自己的损失大还是对手的。王那相的招数则是全力的进攻,根本就不防守自己,近似于疯子。因为他的进攻完全不考虑后果,即使是在他能斩到你的左臂的时候,你也能砍下他的头颅,他也不会犹豫。



    只要有顾及的人,或许没人愿意跟王那相那样的疯子打架,跟他打架,一般来说,最后不会有赢家,无论谁赢了,都要付出代价。但是东明是个例外,或许也是唯一的例外。



    “繁花覆雨剑”是木风道长毕生武学的精华。木风道长是在目睹一次夜雨吹打繁花的时候,悟出这套剑法的。当时,一树的繁花被风雨吹打的七零八落,惟有树梢的一颗蓓蕾,在风雨中摇曳,狂风暴雨无情的摧残,花蕾却始终未被打落。“繁花覆雨剑”一共一百零八路,每路都有无穷的变化和后招。自从木风道长创出剑法,除了他本人,就只有东明一人练成,唐傲也没有学会。而东明由于不能专心于剑,剑法自从小成,就难进境半分。“繁花覆雨剑”着重在这个繁字,有时刺出的十几剑都是虚招,有时则全是实招。虚时眩人眼目,而不伤人分毫,实时滴水不透,即使以一敌十也不惧。



    那相和东明过招却似乎是在角力,第一招,那相被东明迫退,那相尽力攻出第二招,还是被迫退,直到那相退了十几步,那相突然弃剑于地,扬起脖子,闭目等死。



    东明并没有刺下去,还剑入鞘说:“我也说过了,你的话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我晚点自己去。顺便再说一句,天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自然会去的。”



    那相拣起地上的剑,说:“午时,和丰楼,魏五爷和骆公子等你们。”说完便走了。



    ——



    “你来了?”东明问。



    洛月说:“我也是刚到。”洛月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东明说:“你在想什么?”



    洛月说:“我在想,大哥今天的剑法,比上次跟罗云峰比剑时,剑法要犀利的多,也很有霸气。”



    东明说:“罗云峰的剑法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人,即使慧范也比不上。”



    洛月大惊,说:“你跟慧范交过手?那个慧范就是洛阳白马寺的慧范,最近被加封为国师的番僧?”



    东明摇了摇头,说:“我又不想做天下第一,上次见过慧范,却并未跟他交手,因为我没有把握能赢他。——你也认识慧范,他从来都没来过南方。”



    洛月说:“我本来就不是南方人,织云他们和我都是北方长大的。慧范是我们教主的师弟。”



    东明在听,头一次听洛月说起他的身份来历。



    洛月说:“我们教主跟慧范都是胡儿,也是被上一代教主收养的孤儿,他们也是被训练成的杀手,不过,后来他们把前教主杀了。有意思的是现在,织云他们也想杀教主。



    我们都是孤儿,被收养来就是要做杀人的工具,我以前杀过很多人,教主说那些人都投错胎,我只是帮他们再入轮回,让他们下辈子不用再受苦。。。。。。”



    东明叹了口气,难怪洛月从来不把杀人当成一回事,原来他从小就被教成杀人是为了解脱别人,脱离苦海。



    “你们教主是慧范的师兄,想来他的武功应该更好些?”东明不想让洛月再回忆那些痛苦的事,差开话题说。



    洛月说:“那倒不见得,慧范从来就不把教主放在眼里,教主对他更是言听计从——等等。。。。。。”



    东明说:“怎么了?”



    洛月说:“织云他们虽然是听命教主的,但是教主又是听慧范的,这么说,至少慧范他们知道织云已经来到了金陵。”



    东明说:“或者,织云他们根本就是听慧范的,才来到金陵。西域王冠的传说已经有几百年,慧范不可能不心动,没道理他这么能耐住性子。他是朝廷的国师,自然朝廷里也应该是知道这些的。”



    洛月说:“但是王冠已经在半年前就送到了京城,虽然是姚泰兴的通吴镖局押的镖,但是扬州观察使也派了府兵一起解送,姚泰兴甚至还拿了大理寺的收据,照理说,姚泰兴应该是不知道王冠已经到了京城。”



    东明说:“但是,王冠在金陵的消息却是姚泰兴传出去的,而且是在半年后。。。。。。”



    洛月喃喃的说:“姚泰兴,慧范,朝廷。。。。。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东明说:“先不要想那些,如果这些猜测都成立的话,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东明说到“受益者”,脸色突然变了,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幸好洛月还在喃喃自语,并没有看见东明的脸变色。



    ——



    和丰楼的二楼只有两个人:魏思温和骆宾王。



    骆宾王说:“我总是觉得最近的事情很不对头。”



    魏思温说:“不是最近的事不对头,而是一直以来的事情就很不对头。自从老爷子过世,徐大哥就没有一天安生过,以前还有皇帝陛下照顾,现在陛下重病,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



    东明和洛月很准时,午时就来到了和丰楼。



    王那相在前面领路。



    洛月忍不住问:“你输给我大哥很不服气么?”



    那相说:“向我这样的人,一旦进攻停止了,就已经输了,输了就只能死。但是今天我输了,却没有死,我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



    洛月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王那相说的很有道理。



    ——



    魏思温说:“今天找杨兄弟来,是为了三件事。”



    洛月说:“第一件是为了我杀了丁瑜的事!”



    骆宾王说:“那不是第一件事,那是第三件。既然洛月说到这里,那就先说第三件,丁瑜是唐之奇唐三哥的外甥,也许是我们平时疏于管教。不过金陵是漕帮魏五哥的地方,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东明说:“这是唐之奇的意思还是徐敬业的意思?”



    魏思温说:“这是我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相信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东明和洛月不说话了,他们今天本来是准备来打架的,结果人家不愿意打。



    骆宾王说:“那我们再说这第一件事。最近几个月,朝廷从扬州调走了大量的粮食,府库都快被调空了,说是北方缺粮食。但是据我们所知,北方最近几年年年丰收,又怎么会缺粮食呢?”



    东明说:“这些事好象与我们并不想干?”



    魏思温说:“下一件跟你们却很有关系!”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端黄绢递给东明。



    东明展开,上面写着:



    今查金陵王李准密谋造反,兹命扬州观察使薛仲璋,全权处理,遇事先斩后奏!



    东明一见大惊,李准就是月香的父亲,不过自从月香的母亲过世,李准就终日饮酒,不在梦乡就是在醉乡,他怎么可能造反。



    魏思温说:“谁都知道,金陵王终日闭门谢客,沉湎于醉乡,他怎么可能造反!你再看看落款。”



    东明再看落款,更是吃惊,原来这不是圣旨,落款是武后。



    魏思温说:“假如薛二哥按照密旨,杀了金陵王一家,武后更可以以谋反罪,处置薛二哥。如果薛二哥不照办,那么武后肯定还有更歹毒的计策。”



    东明只有承认,果然最毒妇人心。即使薛仲璋说是武后指使,但是谁又能信呢?这匹黄绢根本就不能成为证据。



    东明说:“不过我还不知道你们找我们为了什么?”



    魏思温说:“为了王冠。”



    东明说:“王冠?可是我说的话,你们能信几成?”



    骆宾王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东明说:“好,我告诉你们,其实王冠早已不在金陵!”



    “不在金陵?”魏思温又叹了口气说:“其实不在金陵了更好,但是王冠六百年的名声,没有人不心动的。”



    东明说:“也许,这正是他们利用这个王冠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