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想象的糟糕的多,东明感觉到姚泰兴的依仗不简单。敢动朝廷的公主,就算有九个脑袋他也不够砍,除非,除非能砍他脑袋的人答应不砍他的脑袋,能砍他脑袋的人很多,但是能保住他脑袋的只有武后。高宗皇帝病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年中,武后杀了自己两个先后当太子的儿子,看来武后这次的决心不小。
东明对陈九说:“九哥,现在你去联络江上的船夫,渔民,岸上的脚夫车夫,还有你手下的众位英雄,连夜传话,明天看见有大批的外乡人来金陵地界,那些多半都是朝廷的官兵。有看见超过十个人的生人,多半都是朝廷的爪牙,这些人如果问路,就都给指到玄武湖上去,那么大的湖,让他们慢慢转去。一有消息,马上报到姚家场去。”
陈九应诺去了。
东明和洛月也不能闲着,东明和洛月兵分两路,洛月去联络汪信诚,魏思温,就说情况有变,明天朝廷可能派大军前来,让他们多准备人手,以免到时候寡不敌众。——姚泰兴倒不怕他们不去,接了武林帖,就算是明知道有危险也不能不去。
东明则要去金陵王府,他感觉到,这次对方的目标是应该是王府,但是到底为什么,东明实在是猜不透。
——
天已经大亮了,金陵王府却不象往日一样关门闭户,仿佛知道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
王府的门前来了一队人,两个四十多岁,不怒自威的中年人骑马开路。两个人都佩着剑,看上去武功不弱,后面是一定惨紫色的暖轿。再后面是是八个样貌凶恶的番僧,都穿一身金黄的僧衣,斜裹着一件袈裟。抬着一顶凉轿,轿里坐着也是一个番僧,这个番僧光头,胡须浓密,却是火红的颜色,身量甚是高大,披着一件烈火袈裟,半闭着双眼。
门前,两个中年人下马,大模大样的从正门直入,后面的两个轿子也都没有停,轿里的人也未下轿。
没有一个人出现,但是两个中年人却一点也不奇怪,直到大厅前,他们看见一个青布衣服的年轻人,很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他们才感觉有一点的惊讶。
东明知道有人会来王府,所以他在这里等着,他也头一次发现,早上起来,晒着太阳喝茶也还不错。
“我只听说我那糊涂的王叔只有一个女儿,可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儿子。”声音是从那顶暖轿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好听,她一定是个女子,东明却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东明笑着说:“如果不是你说到王叔两个字,我还以为你是上官婉儿姑娘,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既然你跟金陵王都是太宗皇帝的后人,送王爷上路还要你太平公主亲自来。”
太平公主娇笑,从轿子里出来,一袭惨紫色的长裙,脸却被紫纱遮住了半边。太平公主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我那王姐,所以到金陵来看看她,你说的要送王叔上路,难道我王叔要去什么地方么?藩王擅自离开自己封地,可是欺君之罪!”
东明却不笑,冷冷的说:“看你王姐!恐怕你来到金陵之后,发现你的王叔身首异处,而且你的王姐被暴民劫掠。于是你就起江南各地军马,平定叛乱,而你王姐,也死于乱军之中!——好歹毒的一石两鸟之计!”
太平公主还是娇笑,说:“这可不是一石两鸟,呆鸟多了去了,一顶王冠,去了一个金陵王,还有江南的贱民造反,李敬业也牵扯进来,还有什么现在还不知道,相信到了晚上就有结果了。”
东明说:“你确定有那么多人上当么?”
太平公主笑着说:“你说呢,如果我不能确定这些,我就不会对你说这些了。今天一早,从武昌将有一万的精锐部队,听闻金陵暴民谋反,前来平乱,午时就会到达。而我那王姐,金陵公主那时一定正被那些不知死活的暴民逼问那顶西域王冠的下落。姚泰兴那个死胖子已经确信王冠在我王姐手里,自然不肯轻易的放了我王姐,到时,你们这些江湖中的所谓武林侠士,谁也逃不掉。等你们明白过来就已经晚了。”
东明说:“你确定你们有这个实力么?”
太平公主又笑了,说:“杨公子,虽然你是木风道长无敌剑法的传人,但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你能够保全性命已经万幸,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东明悠哉悠哉的说:“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来的人是你,但是我却知道来的人一定有他!”东明指着凉轿里的番僧,说:“慧范和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点你没想到吧!”
慧范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似乎充满了魔力,说:“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不是我的对手,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之前我们见过面,你不敢跟我交手。”
太平公主也笑了,说:“估计没有人能赢得了国师!”
“是么,就算他以前从未败过,但是今天却一定要败,而且一败涂地!”院子里突然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风神飘逸,女的如梦似幻,恍如神仙妃子降世。
罗云峰和他的妻子苏冰云。无为和无用一直希望罗云峰能够借着这次机会,争逐天下,但是云峰一直认为,私心是最不纯粹的东西,会影响墨家剑法的正气,是练剑最大的阻碍,所以一直不肯答应。
上次东明去听涛小筑,说服罗云峰一定要为了天地正气,出山相助,云峰这才答应出来的。
慧范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口出狂言,以前也曾有人在他面前出言不逊,而且是很多人,但是现在那些人都已经成了死人。所以,罗云峰的话他一点也不在意。
慧范接过弟子给他送上的黄铜禅杖,冷冷的说:“你们谁先来!”
东明正要向前,云峰却先出手了。
慧范的武功,歹毒凶狠,出招异常的怪异,好象完全没有章法。罗云峰的剑法跟上次和东明交手时也不相同,比上次和东明交手时看上去还要生涩,简直拙劣不堪,难看至极。但是这样的剑法,慧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应对的颇为吃力,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身后的八个番僧也都执了戒刀或者禅杖,围攻罗云峰。太平公主本来笑盈盈的脸上,渐渐也多了失望。
东明本要上前相助云峰,苏冰云却先加入了战团。罗云峰和苏冰云以二敌九,完全不落下风。罗云峰象一棵大树,虽八面来风,却卯然不动,苏冰云却似穿花蝴蝶,灵巧轻盈,眩人眼目。不消片刻,番僧就有人倒地。
那两个中年人这时也出剑,准备共战罗云峰,东明却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着说:“你们当我是摆设么?”
两人大吼着,直取东明面门,竟然都是天罡门的起手招式“浩然正气”,东明淡淡一笑,青芒出鞘只一挥,再跃起,从二人头顶飞过,直走到太平公主面前。
后面的两个人却已经倒地,咽喉上也有了血丝渗出。
东明喃喃说:“到底没有洛月使的好,也没有洛月使的快!”
东明一招就杀了两个天罡门的高手,太平公主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
东明说:“公主你现在确定什么?”
太平公主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说:“我确定你一定不敢杀了我!”
东明淡淡的说:“是么?公主可知道我姓什么?”
太平公主说:“你自然姓杨!”
东明说:“这就对了,既然我姓杨,那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太平公主大惊,说:“你是前朝的后人!”
东明说:“那你说,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你们李家不肯赦我们杨家的人,我们既然生下就是钦犯,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太平公主不说话了。
——
这边慧范和尚的八个弟子非死即伤,战局已经变成慧范以一敌二,刚才慧范一人对付罗云峰就已经很吃力了,现在罗云峰夫妻联手,慧范已经伤痕累累,所幸伤的都不甚重,不过目前的颓势已经不可转圜。慧范知道再拖下去是必败无疑,一咬牙,取下脖子上的念珠,用内力震开,向罗云峰夫妻激射而去,东明拔剑跃在中间,一式“散做漫天星”见念珠尽数击落。
慧范却已经不知所踪,不过太平公主却没有逃得掉。
东明转头看着太平公主,两眼似乎喷出火来。
太平公主说:“看我也没用,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去姚家场看看!”
东明说:“拿来!”
太平公主说:“你要什么?”
东明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公主,根本不可能调动军队!”
太平公主咬咬牙,说:“杨东明,以后你别落在我的手里!”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块虎符,丢给东明。
东明对云峰夫妻说:“罗大哥,这里就靠你们照顾了,王爷还没有醒,我要先去姚家场了。”
罗云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