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太平神都

作者: 不朝鸿

    山雨来的虽快,去的也很快,才一个多时辰,雨就停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这座山虽然多是石头,但是还是不能走,石块上的水未干,马蹄会打滑。



    也快到晚上了,佛光说:“晚上先留下了,明天一早走。”



    东明点点头。



    佛光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东明说:“回家!”



    佛光又问:“你家在哪儿?”



    东明说:“灵州金城郡!我的家就在那里!”



    佛光说:“那过不过长安?”



    东明说:“当然过长安,我们在长安还有事情要办!”



    佛光这才说:“想麻烦少侠一件事!老和尚有个师弟听说在长安的大慈恩寺,想请少侠帮我带封信去!”



    东明说:“大慈恩寺可是有名的丛林,大师不是也应该在那里修行么?既然有你的师弟,应该不难进去,别人和尚想去还不能去呢!”



    佛光笑着说:“老和尚虽然吃斋,穿袈裟,但是自问怎么能算得上和尚!没有念过佛经,只会念个阿弥陀佛罢了!我师弟就不一样了,当年我们结伴去西域,他病倒在长安,游西回来的玄奘大师收他做了徒弟。老和尚从西域回来,心灰意冷,师弟很多次来信让我随他去,我都没有去,现在老和尚已经是风烛残年,想去看看师弟,却走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东明和洛月就上路了,当天傍晚就到了徐州。



    朝廷拜宗室李孝逸为将军,征伐扬州徐敬业,李孝逸的三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徐州。



    东明和洛月当晚住在城里的一家客栈,徐州城并没有全城戒严,李孝逸的大军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驻扎,已经好几天了。



    东明和洛月都很奇怪,所谓“兵贵神速”!李孝逸在等什么,不进兵他在等什么?



    客栈里很多人都在议论:



    “李敬业起兵勤王了,听说起兵才不到一个月,每十天就能有十万兵!”



    “人家是徐敬业了,人家是徐英公之后,自然是姓徐的。”



    “英公可是皇帝赐姓的,他李敬业是背恩忘祖!”



    “谁说人家背恩忘祖了,人家是忠于朝廷的,看看那满朝的文武,妖后乱政,都一个明哲保身,不象李敬业急公好义!李敬业只要大军北伐,就一定能把那妖后推下去,扶了我们的太子登基。。。。。。”



    “可是徐敬业起兵都快一个月了,怎么就没有起兵北伐的事啊!”



    “嘘!各位客官,你们不知道,满徐州的人都在说,李孝逸的大军来了这几天纹丝不动,就是等那徐敬业北伐的!”



    “怎么讲?”



    “你想想看哪,李孝逸是朝廷的宗室,他能向着武后?他也巴不得有人能把武后推倒了,这不,徐敬业起兵,都是些乌合之众,不是还要训练么!李孝逸就是等徐敬业的兵练好了,让他北伐。看着吧,到时候徐敬业的大军从咱们徐州过,李孝逸拦都不会拦的!”



    东明暗笑,心里想:“徐敬业起兵,是义举,士气旺盛!就算是想灭他,也多半是要输的,不如等,等到义军犯错误,那时侯才好对付!这个李孝逸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急着赶路,东明真的很想见见那个李孝逸。



    ——



    一大早,洛阳城乱的一团糟!



    满大街都是巡兵和天罡门的弟子,见人就抓!



    人们纷纷传言:昨天晚上,号称天下第一门的天罡门,高宗皇帝御笔提的那道金匾,让人给丢在大街上,大门上挂的是“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洛阳宫里,天罡门掌门袁宏跪伏在御书房里。



    武后看着手上的檄文,脸色阴晴不定,忽然一拍御案,说:“好!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好文笔!这个是谁写的?”



    上官婉儿侍立在武后身侧,说:“据说是一个名叫骆宾王的人写的。”



    武后沉吟着说:“骆宾王?这个人好象听说过,年纪好象不大!”



    上官婉儿笑着说:“天后还记性!这个骆宾王是李英公的孙女婿!”



    武后说:“记起来了!李国老是有一个乖巧的孙女!当年哀家想给宏儿求了做太子妃,李国老都不肯答应。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骆宾王还是能配得上李国老的孙女的!以他这样的文才,纵然是给他丞相做也不过分!”



    上官婉儿说:“天后可知道当年骆宾王怎么求到李英公的孙女的?”



    武后说:“对了,名门望族,没有姓骆的,也没听说哪个王公有姓骆的亲戚!”



    上官婉儿笑着说:“那个骆宾王本就不是名门望族!他是前朝嘉兴侯的后人,早都没了爵位!到了他这一代,连温饱都不能保全!但是他们家的老家人叫阿寄的,听说李英公的孙女才貌双全,替李英公家扫了半年的大门,英公就把孙女嫁给了骆宾王!当时满长安都把这事当笑话来传呢!婉儿那时候也才十多岁。”



    武后慨叹说:“都说英公长了双火眼金睛,看来果然不假!——对了,国师怎么还跪在那里!婉儿赶快去给国师扶起来!”



    上官婉儿还没动,袁宏就起来,不敢抬头看武后,说:“死罪!”



    武后说:“国师言重了!这又不是你的过错!——把傅游艺传来!”



    武后又问:“国师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袁宏又跪下,说:“微臣该死!直到现在还毫无头绪!”



    上官婉儿说:“这次国师可是无妄之灾!”



    武后说:“怎么讲!”



    上官婉儿说:“做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张挂这张檄文!如果他四处张贴的话,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很容易暴露自己,挂在城门上,轰动效果远没有挂在天罡门的大门上好!所以婉儿猜想,这人多半都是公主说的那个杨东明!”



    武后说:“接着说!”



    上官婉儿说:“扬州的消息,说那个杨东明五天前就离开了扬州!我们的探子亲眼看见他出的城!如果马不停蹄的话,按脚程现在也该到了神都;再有,连天罡四极阵都能破的人,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檄文挂在天罡门的大门上!”



    武后说:“这么说,能这么做的人只有杨东明了?”



    上官婉儿说:“婉儿也希望只能是他,如果再多一个的话,任谁都会头疼的!”



    武后点点头说:“‘侠以武犯禁’!世间少几个习武的人该有多好!”



    “傅游艺参见天后陛下!”



    武后说:“游艺!传令全城,不要再搜捕了!都是些无辜的人,抓再多也没有用的!”



    不仅傅游艺,上官婉儿和袁宏都觉得奇怪,袁宏说:“天后不打算抓他们了?”



    武后摆了摆手,说:“哀家如果是张挂檄文的人,就一定会连夜离开——目的已经达到了,还留下来干什么?太平神都经这么一闹,哪儿都戒备森严,他们一定连夜走了!”



    傅游艺这才说“是”,刚要出去,武后说:“李孝逸进兵到哪儿了?”



    傅游艺说:“回天候,李将军的大军现在在徐州,都按兵不动七天了!”



    武后说:“恩!李孝逸果然是个会打仗的!”



    上官婉儿说:“按并不动也叫会打仗么?”



    武后笑着说:“这些你不懂的,哀家没你的记性好,可是打仗御人,小丫头还要多学几年!——游艺把这檄文,多抄几份,在洛阳四门张贴,每个时辰让人读一次!再传到个州府去,与其让他们费力找,不如给他们送上去!——婉儿你现在就起程回长安,把两个皇子接到神都来,顺便也把太平带过来!——好了,哀家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洛阳城在这天一刻也没有消停,四门上张挂着“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翬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鸣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居汉地,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明明都是骂武后的,但是武后偏偏把他挂出来,任谁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