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东明和洛月已经在长安的一个酒肆里面喝茶,因为他马上要去大慈恩寺,喝酒对佛祖不敬。
洛月说:“大哥确信檄文会被传开?”
东明笑着说:“人的好奇心总是无止境的!武后可以管住别人做什么,但是一定不能管住别人想什么!而她自己也非常清楚,天罡门的金匾被人换成檄文,每个人都想知道檄文上写的什么。封锁消息一定是封不住的,越封只能让更多的人更有兴趣知道。就是她手下当差的也想知道檄文写的什么。以武后的心智,她多半会把檄文张贴出来,让世人看看徐敬业是怎么说的,再看看徐敬业是怎么做的。虽然她的所作所为不是好,但是她却能找出别人,比如徐敬业的不是,到时候,徐敬业如果言行不一,不用她说不是,天下人也会派徐敬业不是的!”
洛月只有承认。果然,他们还没有出酒肆,时间也不过午时,长安城就传开了,太平神都洛阳的天下第一门——天罡门的金匾,给人换成徐敬业声讨武后的檄文,甚至有人在街上兜售檄文。
东明和洛月在街上随便买了一份,跟骆宾王写的只字不差!东明拉住买檄文的小贩,问:“从哪儿弄来的?”
小贩就街边支了张桌子,一边请个读书人抄写,一边叫卖,回答说:“少爷您就放心的看吧!这是一早从洛阳快马送来的,昨天天罡门的金匾被人换成檄文,一早天后就让挂在四门,每个时辰都让人念一遍。晚点长安府尹那就有邸报了——早买早看了!”小贩还不忘了招揽生意。
洛月说:“这不是在骂天后么?怎么天后还让人贴出来,难道她喜欢被人骂?”
小贩瞪了洛月一眼,说:“说你是乡下人了吧!天后是谁啊!那是天子的老婆,人家的肚量能那么小!再说了,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还下过罪己诏呢——你们乡下人不懂!——快来买啊!快来看呀!新出‘为徐敬业讨天后’的檄文啊!”
果然,大街上很快就满是人,围着那小贩,再看那边街上,不远的地方还有。。。。。。
东明和洛月也只能慨叹,虽然早上还为他们在天罡门挂檄文的事情有点得意,但是这会却有说不出的感觉,感觉自己被戏弄。。。。。。
——
洛阳一个普通的官宦宅地,正有两个人在庭院里商量着什么。
主座上坐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他慈眉善目,眼中似乎永远都有诉不尽的哀愁。他就是当今的宰相,薛仲璋的舅舅裴炎。另一个岁年过五旬,但是豪迈不羁,虽说是朝廷的御史大夫,但更多的像个江湖人,他就是狄仁杰。裴炎虽然大狄仁杰十岁,但是狄仁杰是裴炎一手提携的,两人同朝为官三十年,倒也是忘年之交。
裴炎叹了口气,说:“徐敬业和璋儿终于还是造反了!”
狄仁杰说:“恐怕未必是造反吧!今天的那个檄文如果是他们的志向的话,他们应该是国家的忠臣。”
裴炎苦笑着说:“我的外甥,还有我从小看着长的孩子,我能不了解他们!那檄文是骆宾王写的,恐怕徐敬业和璋儿看都没看过一眼!”
狄仁杰说:“骆宾王!就是十年前,娶了英公孙女的那个年轻人么?”
裴炎说:“难为你还记得!当年徐敬业都不肯把妹妹嫁给骆宾王,不是英公撑着,三丫头还不定嫁哪儿呢!——其实骆宾王本就是个人才,只是年纪轻了点,如果再能熬个十年,恐怕我们这些人都得退位让贤了!”
狄仁杰说:“你这么盛赞他,可是他现在却跟徐敬业一起,到时候难免不受牵连,成则封侯拜相,败则一身都不能保!”
裴炎说:“只可惜,三丫头死的早!”
狄仁杰说:“骆宾王的夫人过世了?”
裴炎说:“谁说不是呢,给骆宾王养了一个儿子,前年就死了,死了也不知道什么病症!如果她还在,徐敬业除了他祖父,就数最听他三妹的!三丫头知书答礼,懂得进退,不象我们家璋儿和徐敬业那浑小子!”
狄仁杰说:“现在檄文都已经送到京城了,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是想想该怎么办的时候!”
裴炎说:“武后现在是内外交困,等会我去宫里,联络上在朝的同僚,迫她让位,还政太子!”
狄仁杰说:“那扬州那边怎么办?”
裴炎说:“我找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扬州那边我是不能去的,但是你是御史,就请命去扬州,我想武后不会不答应的。”
狄仁杰说:“她当然会答应!她现在把檄文挂出来,就是进退自如了!如果扬州兵进洛阳,她就逊位,如果扬州兵不北伐,她倒可以诏告天下说徐敬业造反!”
裴炎点点头,说:“你去扬州,多劝劝璋儿,就说不要跟徐敬业胡闹!徐敬业这么一闹,武后复他本姓倒没什么,但是削平了他家祖的坟,就是他大大的不孝!”
狄仁杰说:“既然是这样,那是不宜迟我先去武后那里辞行,相国随后再来。”
裴炎对狄仁杰摆摆手,狄仁杰先去了。
——
次日武后设朝,满朝公卿武后上来先看个遍,说:“先帝弃天下,弃太子,弃哀家而去,哀家终日以泪洗面,立誓三个月不动刀兵。但是徐国老的孙子徐敬业说哀家自己想做皇帝,要起兵讨伐哀家。哀家念国老为国家劳苦功高,虽然子孙犯法,但仍不愿加罪。但是徐敬业是谋逆之罪,罪当九族,哀家不得以下令削去徐国老坟上一抔土以显国法!”
九门提督傅游艺说:“天后陛下仁德!”
有人搭话,武后接着说:“德倒未必,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针对哀家!哀家听说徐敬业在扬州,大旗一举,十天得兵十万!十万大军!想我高祖皇帝起兵,才区区三万兵马而后有天下。哀家也不禁在想,天下神器是否鼎易!”
裴炎说:“神器未曾变过!神器还在大唐,还在李家!”
武后说:“裴卿家何以见得!”
裴炎说:“徐敬业起兵的檄文,天后也让张挂出来,单从檄文上看,徐敬业赤胆忠心,一心为大唐社稷着想!”
武后说:“徐敬业最高做到什么官?”
傅游艺说:“启禀天后,徐敬业最高做到州刺史!”
武后说:“徐敬业为官仅知州郡!从未进过庙堂,也敢说一心社稷!裴卿家可曾知道徐敬业倒行逆施!起兵先攻伐其族叔润州太守李思文!后击杀我常州太守刘延嗣!降其兵,夺其地!这些还不是造反么!”
裴炎说:“徐敬业起兵,只为扶我幼主登基!其心可昭日月!”
武后冷笑说:“扶幼主!先帝每有朝政不能决断,哀家在旁剖断并无丝毫差池!须知太子是我的骨血,并不是别个妃嫔所出!试问天下父母心,哀家又怎么会加害自己的皇儿!”
裴炎说:“太子既然是天后的亲儿,况且现在年已弱冠!圣人都说过,弱冠之年是可以明断是非的!所以请天后换政太子!”
武后说:“可是哀家不放心!”
裴炎说:“天后有什么不放心的!老臣是先帝的顾命之臣,辅佐幼主老臣义不容辞!只要天后还政太子,徐敬业的扬州兵自退去!如果有半点差池,老臣亲往扬州,擒了徐敬业,献于陛下!”
傅游艺冷笑着说:“裴相国言不由衷啊!”
裴炎怒道:“老臣句句是肺腑之言!怎么会有言不由衷之意!”
傅游艺说:“扬州观察使薛仲璋可是裴相国的亲外甥!外甥起兵,做舅舅的岂能不知!恐怕你这个舅舅也难逃干系!”
裴炎说:“他们起兵,老臣确实不知!”
傅游艺说:“就算相国不知,但是为人臣,当替主上分忧!扬州兵祸,相国不是应该先制止了兵灾,免却百姓的倒悬之危!而不是在这里跟天后争执政权!依末将看,扬州起兵多半是相国唆使!要跟天后争夺朝权。。。。。。”
裴炎大怒,但是他本就不善言辞,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说一个:“你!。。。。。。”
满朝公卿也不只如何是好,只看武后,傅游艺和裴炎三人辩驳!
傅游艺接着说:“我也听闻,徐逆在举兵之前,就在扬州谋刺金陵王,适逢许敬宗和李义府二公,拼死保护,王爷才脱险,但是李许两位将军和武昌神机营的石将军却被你外甥薛观察使谋害!王爷受了惊吓,当晚身死!他们还勒逼金陵公主,要公主向朝廷纳还印绶。”
说着呈上金陵王和金陵公主印绶。
傅游艺又说:“末将探得消息,连夜遣人到金陵营救公主,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恐怕多是不能保了!”
这个消息只有在金陵的人知道详情,洛阳和朝廷的百官又怎么知道!所以傅游艺信口开河,把事情乱说一气,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徐敬业和薛仲璋身上,纵然是徐薛二人现在在朝堂之上也百口莫辩,更何况他二人还不在此地!
裴炎张大了嘴巴,心里说:“上当了!他们把这些推在徐薛身上,这种事情,如果是民间查处,真相很快就明了了,但是朝廷查处,少说也要查个三五年,都不一定有结果的!百官自然报着先入为主的想法,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傅游艺看着裴炎说:“相信相国也并不知道令甥的这些恶行,还请相国仔细的把事情弄清楚,再来朝堂之上论理!”
裴炎大怒,拂袖离去。
武后见裴炎去了,笑了出来,说:“众位爱卿!哀家说过,三个月不会动刀兵!扬州的逆贼只想割地称王,并不是象骆宾王檄文所说的勤王义师!哀家已命李孝逸将军屯兵徐州,等三月欺满,带孝出征!”
裴炎已去,众官没了头领,昨晚在裴府计议的都泡汤了。几个有心思的连呼“上当了!上当了!”
不知道是谁上了谁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