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和洛月出了公主府,在大街上信步走着。
长安的市街果然是端正方直,只要知道方向,永远不用担心迷路。
东明和洛月不觉走在一条小街,街边好象都是住家,没有店铺。这条街好象也没有什么豪门贵族,整条街显得朴实宁静。
洛月笑着说:“没想到长安也有这样的地方!”
东明笑笑说:“是啊,只可惜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这次来长安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洛月的神色也黯然了。
洛月象是发现了什么,惊道:“大哥,你看!”
东明顺着洛月指的,看见街边有一个宅子,门楼也象普通人家一样不起眼,小小的仅仅能让行人避雨而已。门楼上的额匾上书“乌府”!匾的下边框是一条墨色的剑,剑上有十二颗星,除了第九颗没有上漆,其他的都是漆成黑色。
东明当然知道那颗星并不是漏掉没上漆,因为他知道这是墨门的一宗钜子!但是姓乌,东明心里不禁在想,不会这么巧吧。长安他见过的人本就只有太平公主,上官婉儿和两个皇子,还有一个就是那天晚上在凌烟阁看见的乌朗。乌姓本就是很少的姓,也可能长安不止他一家!
东明虽不是墨门中人,但是罗云峰是,无为无用也是,这是后来无为无用告诉东明的。罗云峰不仅是墨门中人,而且是长支宋墨家长。无为无用说过,墨门更多的是一个教派而不是一个武林门派,世人都知道墨家剑法举世无双,但是真正知道墨门的却少之又少。
墨门自始祖墨翟死后,分为十二门:长支宋墨,依次是鲁墨,楚墨,齐墨,燕墨,韩墨,晋墨,赵墨,秦墨,郑墨,魏墨和中山墨。每家的家长自号钜子,而墨家的共主则称销子!可惜墨门销子只有三代三人,墨翟本人、其弟子禽滑厘、然后是孟胜,孟胜是最后一个销子,也是最后一代的销子,自从孟胜死后,墨门就再也没有立过销子了。原因是墨家就如春秋时代的国家一样,墨家十二门都由各钜子管理,钜子向销子负责,然而销子却无权过问各门内部的事务。销子死后,各门谁也不愿意别人当销子凌驾在自己的头上,墨翟初建墨门,禽滑厘又能服众,所以这两个销子时代,墨家是最鼎盛的时期。后来禽滑厘死后,墨家虽得到很大的发展,但是销子之位却一直悬空。直到孟胜不惜依靠武力,勉强有八门承认他是销子。
从战国直到秦时,墨门一直很活跃,墨门有当时最强的墨家剑法一直独步武林,所以当时有“十侠九墨”之称!当是有名的刺客,无一不出自墨门,荆柯、豫让、专诸、要离、曹沫等等都是墨门的高手。秦始皇当时也很惧刺客,更加的痛恨墨门,发誓要杀尽墨党,所以墨门从那时起就转入地下,不再有公开的组织。
即使是这样,墨门的影响也是不可以低估的!楚汉之争,项羽就是当时墨门楚墨的钜子;三国时期的曹家就是魏墨的钜子;司马家则是晋墨。直到五胡乱华,有异族血统的杨家和李家依靠北方的草原势力建立了帝国,墨家不屑与之为伍,隋末大乱,窦家就是墨门政墨的一支,由于不是钜子世家,得不到其他墨门的支持,但是即使如此,实力也不容小视。
本来东明以为自从秦始皇下令灭墨以后,秦墨就消失了,或者搬到外地去了,不想长安还有钜子之家。
东明在叫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家人,东明说:“我是路过的路人。家住在宋国,家中有十二的弟兄,我们是长房的。”
老家人看了东明和洛月几眼,说:“我家也是宋人,家中也有十二个弟兄,我们是第九房的!”说完让了东明和洛月进门!
东明和洛月一进门,老家人关上大门,向里屋喊:“家主,有长房的亲戚到了!”
那个家主似乎不耐烦说:“不是上个月才来过的么?说了我们不去!”出来的果然是乌朗!
乌朗一看是东明,不禁一愣,说:“原来是杨贤弟!来屋里请!”
里屋还有一个人,大约四十岁上下。
乌朗说:“这位是我们秦墨的万荣,是长安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长风镖局是我们秦墨的生意。”
万荣抱拳为礼,没说一句话。
乌朗指着东明和洛月,却不知道怎么说。东明接口说:“小弟杨东明,这个是我的兄弟洛月。长房的家主是我们的朋友,今天路过府门,才知道秦墨还有后人。”
乌朗说:“以后秦墨就没有后人了!”
东明奇怪的说:“乌大哥武功盖世,恐怕当今世上能胜过乌大哥的只有长门的家主罗大哥了!”
乌朗笑着说:“跟武功没关系!明天我们就要举家西迁,再也不回秦地了!”
东明说:“为什么要西迁,长安难道不好么?”
乌朗笑着说:“长安自古帝王之都,当然是好了!可惜当今的世道,牝鸡司辰,是我乌朗受不了的!所以我打算举家西迁,到西域去找一片乐土!”
洛月说:“乐土!这个世上真的有乐土么?”
乌朗说:“有,那是一个已经失去的地方,那地方沃野千里,已经七百年没有人住了!”
“七百年!”一听到这个字,东明和洛月一起说:“你说的是凤栖城?!”
万荣好象没什么,但是乌朗很吃惊的看着东明和洛月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看到乌朗这么回答,东明和洛月笑了。东明说:“我们也打算到西域去找寻那个地方,但是有谁知道那座城到底在哪儿呢?!”
乌朗说:“你们是不是听说过那个西域王冠,也好象知道西域王冠的一点事情,但是西域王冠并不是代表财富!那个凤栖城也并没有财富,那是一座空城,一座已经七百年没有人住的空城!”
东明笑着说:“这个我们是知道的,七百年前,匈奴的粟特王子为了得到凤栖城的公主,灭了凤栖国,也劫掠了那个国家,听说带走了十五车的财宝,一个只有十万户的国家,能有十五车的财宝也算是很富足的,所以那个国家应该没有财宝了。——对了,乌大哥是怎么知道凤栖城的,西域王冠不是只在金陵出现过么?”
乌朗说:“今年年初的时候,金陵王给朝廷的贡品就有那顶王冠。——你们知道那顶王冠,看来跟金陵王的关系不错!”
东明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岳父大人已经过世,月香也放弃了爵位,以后再也没有金陵王和金陵公主了!”
乌朗一怔,说:“原来是这样,那要恭喜杨兄弟了。——当时是上官婉儿亲自把王冠送到国史监的,我是国史监的秘书郎,司监大人让我帮忙鉴定那顶王冠。
上官婉儿说那顶王冠重八两,纯金打造,不过金质普通。王官的尺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只是一个人合适戴的大小。上官婉儿说他们检查过那顶王冠,没有什么夹层或者其他什么特异的地方。王冠的造型很奇特,隐隐是毒虫包围一个什么东西,王冠的额带上也有一行小字,但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
既然上官婉儿也认为王冠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就只好来国史监来找找这个王冠的出处了。因为武后也想知道这个号称可以开启无尽宝藏的王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毕竟空穴来风的事情很少!”
东明说:“那乌大哥知道这个王冠宝藏的传说是什么开始的了?”
乌朗点点头,说:“王冠代表宝藏的传说是西汉武帝的时候出现的,也正是那个传说,促使了武帝一次又一次的用兵匈奴,直到后来灭掉匈奴。。。。。。”
东明沉吟着说:“看来这个王冠代表宝藏的消息一定是凤栖人传出来,故意传到武帝那里的!”
洛月也点头说:“不错,一定是!凤栖人恨透了匈奴人,他们一直想报仇,但是他们的国家被灭,而且国力远远比不上匈奴,所以他们就借着这个王冠,来吸引武帝灭掉匈奴,为他们报仇!”
乌朗说:“虽然我们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但是这么想应该是没有错的!至少结果是凤栖人很愿意看到的,匈奴人被武帝逐出大漠,西迁到西海之西。”
乌朗接着说:“我告诉了上官婉儿凤栖国和凤栖城,还有凤栖公主和匈奴粟特王子的传说,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野史,司监大人让我接待上官婉儿恐怕也是因为正史上几乎没有这个王冠的半点介绍!”
东明说:“看来上官婉儿相信了你说的故事?”
乌朗笑着说:“恐怕她不信也不可以的!因为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一切都是猜测,而我的猜测或许是最有根据,也最可信的!上官婉儿听到‘凤栖国的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女子的时候’,都有些痴了,说到粟特王子为了她灭掉凤栖国,杀了十万人,她都不禁喃喃的说,不知道世上有没有人这么对她。。。。。。”
洛月对那个上官婉儿似乎没什么兴趣,突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长房的人来过,你们不去!那是什么意思?”
乌朗笑了笑,说:“长房宋墨的家主罗家,本来家主早逝,宋墨也由几家长老打理,谁知道就在上个月月底,他们宋墨派人到各家,说宋墨家主罗家少主回宋墨主持墨门——你们知道,墨门一直都没有销子,各钜子之间有什么事一般都是找长房来处理的,所以长房换主,对墨门来说可是关系各家的大事!其他各家换新主,都是通知各家知会就成了,但是长房换主,按例各家的家主都要去的。我们禽墨势单力薄,比起其他各家还都不如一个支派,所以我是不打算去的。再说我一心想去西域,墨家的家主我也不想做了!”
东明说:“在金陵看见罗云峰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无为无用两位隐士的高足,不想他还是一大派的宗主,如果墨门联合,恐怕比起天罡门也不遑多让吧!”
乌朗点头说:“是啊,墨门或许会在他这一辈的手里发扬光大吧!”
东明赞同说:“罗大哥秉承墨家剑法的真髓,恐怕天地之间,能胜他的人没有一个!”
乌朗说:“恐怕还有一个!”
洛月奇怪的说:“谁?”
乌朗大笑说:“当然是杨兄弟了!”
东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说:“罗大哥召集墨门,不会只是为了自己接任家主么?”
乌朗说:“来人还说过,十月十五,墨门要在商丘宋墨家主府,长房家主有事要说!”